我的周围多是比我年轻很多的人,常和他们在一起,让我记住一件事,不能轻易批评比你年轻的人,在很多时候,这样只能说明你老了。可是有时对于有些人、有些事,我又实在觉得老一点也是有价值的。

 

我老公有一天大发感慨,原因是他和一些大学生聊天,一位年轻人说他在一家酒吧打工,是在门口为客人停车,曾有一位日本客人,待人非常轻慢,下车后把车钥匙随手丢在地上扬长而去,这种时候服务员只能从地上捡起钥匙去停车,但是这次服务的这位年轻人没有捡,而且把钥匙踢进了旁边的阴沟,原因是客人是个日本人,这样做是因为瞧不起中国人。

 

就着这件事,老公和这位年轻人有一些讨论,主题是应当如何对付这把钥匙,小伙子坚持因为是日本人,所以钥匙只能进阴沟。这让我有些明白了近一年来冒出的一个新词----‘爱国贼’。

 

由此联想到去年的抵制风潮,和当时流传的‘倡议’,大家都去拿速冻饺子呀冰激凌什么的,拿它一车不结账,丢在那里走人,整整这家超市! 这更象是一个起哄架秧子的笑话,但是如果有人把车钥匙踢进阴沟,也没准儿有人真会这么干。这算是什么呢?我脑袋里立刻冒出的一个词是‘爱国的下三滥’,但是不文明,所以更是认同了‘爱国贼’的叫法更准确一些,即以爱国的名义,干了贼的勾当,即使没有人真这么干,但是脑子里有了这样的主意,也够了。

 

我很反感。

 

爱国是一种崇高的素质,不是需要标榜的,且这种素质所带来的言行,应当与这种崇高相匹配,否则就是误解自己,或另有居心。但是这个道理很难真正说清楚,因为首先我们对伤害的‘敏感性’不同,这又涉及了自信以及自尊的问题。

 

还说这位踢钥匙的年轻人,他有这样的举动,说明他太敏感了,他看到的不是一个把自己当成爷的浅薄顾客,而是一把钥匙丢给了支那人(见后注)。后一种理解也可以,但是如果钥匙进了阴沟还不敢承认,最后难看的还是‘支那人’(见后注)。

 

其实没有那么复杂。在我看来,这只是一个非常没有教养的酒吧客人,让人觉得好笑,做为一位有机会见到各种人的服务员,这时很正常的反应是,“怎么还有这种人?”。有人会说这是阿Q,我说不是,因为阿Q干的事是明明心里受了伤害,却给自己找辙,而遇到这样的客人,他是客人ABC,我是服务员甲乙丙,扔钥匙并没有因果关系,只是磕瓜子磕出了个臭虫,你能说瓜子是在伤害你吗?所以在那种场景下,要么做一位纯粹的职业人,因为遇到这样的客人,就捡起这样的钥匙。要么血气方刚,毕竟对所有的人来说,把钥匙丢在地上都绝对是一个轻蔑的表示,倘若接过这种轻蔑并放在自己心里,就不要让自己委屈,那就厉声叫他回来,让他自己捡起钥匙,这有丢饭碗的危险,但是如果有底气这么做,就会有抱得很牢的饭碗,即使不在这个酒吧,也势必在别的地方,在更长的将来。

说来说去,小伙子只强调了自尊,并在爱国的高度上,但是这种自尊太单薄了,只能靠拿这把钥匙给自己补偿,而且还是偷偷地,所以让我忍不住地想,这样的话,也许扔钥匙也有扔钥匙的理由?且这是名牌大学的学生,我不知道这种理解是否代表更多年轻人的水平,但想起去年那家倒霉的超市门前亢奋的人群,不知那里面有多少人会去靠祸害冰激凌出气,就有些担心。

我相信当一个人有足够的自信时,会散发一种无声的力量,有驱虫效果,难免还是会有个把臭虫,如果确认是,对臭虫当然有对臭虫的办法,不用躲闪。这是一种为人处事,只能帮助赢得更多的尊重,并使心里有更多的自信,开始一个良性循环。我自己曾在服务业工作,见过类似的事情,也血气方刚过,我处理的方式比把钥匙踢进阴沟要漂亮些,我反对‘忍’,但我强调判断,因此我有理由这么说。 

所以症结是自信心,这导致了对‘伤害’的敏感性,很多事情原本没有因果关系,就象一次在一个饭局上,我向大家解释我不能喝酒,这很正常,大家仍然快乐吃喝。但是一位老兄不干了,频频举起酒杯非要我喝,屡次抱歉地解释却引来更激昂的声音,“不喝就是瞧不起我!”,这时我只有耐心给他两个字,“不喝”。老兄很受伤害,但这与我无关,饭局中我不喝酒,对张三李四都一样,只是他把这上升到了‘瞧不起’,那他只有被瞧不起的命运了。

 

从‘爱国贼’说到自信心,似乎有点不搭界,但是经常事情就是这样一点点地变了样子,最后让人啼笑皆非。

注:文中使用‘支那人’一词,是鉴于文中此部分特别的语境,本博主想籍此表达文中人物自觉受辱的感觉,为反义,原以为和我一样,所有中国人对此词的痛切是属‘星期一之后必是星期二’类的明白与确凿,不应彼此怀疑,我更不需自我表白,但经博友王奕善意的提醒,又看到诸博友对同一问题大相径庭的观点,认为我之前太想当然了,故在此注明,并谢谢王奕先生。